郭玲芙

 

 

狂妄和激情,是青春城堡里最坚固的两根柱子。

我还记得中学时代那些如乳莺初啼新月出谷的女孩子们那明媚的眼神,袅娜的体态,还记得她们谈论着费翔谈论着琼瑶与三毛时绯红的面庞,波光潋滟的眼睛。

我又看见那个紫色裙裾飘逸面如莲花的十七岁少女,荡漾着妩媚的笑靥,站在洁白栀子花丛前向我招手……

十七岁的盛夏,帮妈妈到店铺买酱油的少女,突然在大街一侧,呆若木鸡:前面不远处,一个穿着胸前绣着一束白色小花粉紫连衫裙的少女向她越走越近,白皙的面庞皎洁如新月,漆黑的修眉下春水盈盈,挺直玲珑的鼻翼下,薄而柔美的嘴唇漾起妩媚的涟漪。奇异的新鲜的陌生的气息弥漫开来,她应该来自遥远的异地?来自远方?大街上迎面走来的少女,如白雪中凛然盛开的红梅,突兀而出,刷新了手上拿着酱油瓶呆立原地的少女十七年的人生。待少女紫色的身影飘然而过,另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终于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向家中走去。

暑假过去,开学了,高二文理科开始分班,教室走廊里,操场上,食堂里,上学路上,我都会听到女生们在眉飞色舞地谈论六班一个叫“婉”的女生,“是不是我暑假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只有她才有让女生们用羡慕神往的语气议谈的资格”。这个念头,突然从天而降,又从我的心空急速驰落。终于分好班,走进新的教室,我开始寻找贴有自己名字的课桌,然后,我看见自己的名字与一个叫“婉”的名字,贴在一张课桌上!狂喜!然后,忐忑:这个“婉”,是不是大街上那个“婉”?

上课铃声响了,一个辫着漆黑独辫妩媚甜美的女孩,笑意盈盈地向我的课桌步步靠近。是她!

婉后来告诉我,因为我“像”山口百惠,温婉清秀,她一见我,就喜欢上我。其实,我不过是留了一个当时流行的山口百惠式的发型。

她果真是从遥远的外省转学过来,她给我看她以前的影集,影集中的每一张相片,她都是绿叶丛中突兀而出的唯一花朵。她给我讲异域的故事(她的声音字正腔圆,婉转如夜莺啼鸣,美妙的旋律响起),讲她怎样替各地采风的画家们做模特,讲她两度因为母亲不支持而放弃省文工团招收的遗憾。她还介绍我认识一些男孩,她故乡的男孩,她爸妈同事的男孩子们,不辞辛劳,不远千里,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只是为了到异乡,来看看她,再孤独地回到家乡去。

在中学的最后两年,我俩几乎形影不离:上课时坐在一起,下课时一同上厕所,做课间操,上体育课点名后一起躲在学校后面的山坡上聊天,一起去学校食堂就餐,放学后一起回家,尽管我们的家不在同一个方向,但我们会为了与对方挽手眉飞色舞地交谈,情愿绕道而行。

课间,我们一起唱苏联歌曲《小路》,《红梅花儿开》,新疆民歌《塔里木河》,唱巴西民歌《在路旁》,爱尔兰民歌《夏天最后一朵玫瑰》,唱莫扎特的《渴望春天》;沉浸在琼瑶和三毛的风花雪月里;她还陪我在校园夕阳下画古老的校舍,以及校园院墙上悬挂着的辉煌夕阳,深深的古木。

我们看《马克思传》,《恩格斯传》,阅读一本又一本《名人名言》,然后上课下课大谈读后感,面色绯红,激动振奋。我们也多么渴望成为科学家哲学家政治家啊!幼稚的少女,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心想事成。为了使自己与众不同,我们春节避开喧嚣的人群,去到寂静空旷的江边沙滩上漫步,去到沙滩边的竹丛里采摘野花野草,提前体验在凡庸尘世以外的那种“不凡”。

情窦初开的少女婉,太爱美了,哪怕省下自己的零花钱,也要偷偷买回那件白底织着蓝紫图案的宽松羊绒衫,又怕妈妈发现,那件羊绒衫最初藏在衣柜深处,与孤独漫长相伴。

教室窗外,常有帅气的少男们慢慢踱过的身影,飘浮而过,有事没事,他们几乎节节课后上厕所,后来有女生恍悟:婉在窗下坐着,而厕所在教室的后面。常有烫人的情书,不小心“掉”落在婉的课桌下面。

这样的女孩子,天生就应该是最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的主角。“铃,我就喜欢潇洒帅气高贵的男孩子,哪怕他不漂亮,哪怕他只是一个工人。我不会找家在农村的男孩子,他们长得再漂亮,他们就是做了总统皇帝,也是多么的土气啊!”到处受宠的骄傲的公主,她有资格这样说。

可上帝也会疏忽大意,不小心,只打了一个盹,竟让她跌落到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我与面色苍白的婉手挽着手,刚走进街心花园附近,她突然哭出声来,哭声里,有压抑不住的悲伤沉甸甸坠落。她工作不久的工厂即将迁入远离父母的乡下,而几天前,她刚与深爱的初恋男孩分手,真是祸不单行。中学时心怀高远梦想过不平凡生活的女孩,却在失恋的同时,又进入偏僻之地的工厂。多年后,我还记得街心花园水池边灰败的蕨草,泪水晶莹滚落的美丽女孩。

不久,婉调回她父母单位,我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追求婉的书信,仍从四面八方频频飞落婉的枝头,婉的择偶观依然未改变。一个家在农村她妈妈看好的男孩,因为要与她见面,特地去买了一条崭新的围巾,可她没有去与男孩见面,她说,农村出来的男孩子身上应该有异味,再新再好的围巾,只要一围在他脖子上,就变成另一个他,或者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瞧!出生不高贵,连他使用的物品,都要被公主看低。

可最后,千山万水后,我们的公主,还是与一个农民的儿子进入婚姻,最后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恬淡,稳重,甚至稍显懒散,也不英俊逼人,不是她最初希望的那个样子:激情,潇洒,像个王子。他给她献上了从尘世花园里采摘的花朵,她为他洗衣做饭,生儿育女,穿行在凡间主妇酸甜苦辣的曲径中。

 

 

“……来吧,看看开罗吧,你是这呼唤着你的国土上的青年,为什么不来这里呢?来吧,皎洁的月光照耀着狮身人面像周围的沙地,在尼罗河之波中欢笑。来吧,我亲爱的朋友,来吧,生命是短暂的。在尼罗河畔消夜,恰似度过了充满荣誉、财富和爱情的一生……”

蓝是我初一就认识的友人。玲珑娇小的她,是由浪漫的文字喂养成人的。我与她的交往,是一首诗情画意校园歌曲。在认识婉以前,我经常与蓝在月夜银色的江边沙滩上漫游,在阳光下的小树林里谈论诗歌,我们交换各自稚嫩的小诗阅读,交流,探索“我”是谁,人生和大自然的奥秘,交流得深远又执着。多年后,我们都已进入各自的单位上班,她上班的单位在城郊,我们不能经常见面,偶尔,我会骑上单车,向她的单位一路飞奔,有时,她也会骑着单车,来到我的家里。我们到大街上散步,到舞厅跳舞,唱《光阴的故事》、《童年》、《南屏晚钟》、《橄榄树》,唱《罗蜜欧与朱丽叶》。她娇小的身子穿着褪色牛仔裤背着吉他,一副浪迹天涯的样子,让我沉醉在“远方”那个让我心驰神往的词语里。二十岁那年夏天,与娇小的蓝在繁星满天的山谷里漫游,星光清彻如洗,我与蓝聊着名人的爱情传奇,我看到银色的豪情在蓝的眼波里燃烧(多年后,当我与玛耶写给纪伯伦的信件邂逅时,那一个激情之夜,突然“呯”地一声升上了我记忆的夜空,霎那间,我记忆的夜空被照彻)。可又是万水千山后,外柔内刚一直渴望成为罗曼蒂克爱情故事女主人公的蓝,婚后却遭遇经常莫明其妙就失踪“一脸尴尬相”的老公,那个曾经意气风华浪漫激情的少女,成了万念俱灰形单影只的单身少妇。

 

 

“铃姐,今年我一定要把自己嫁掉,今年只要有人帮我介绍,不论是个什么样的男子,遇到谁就是谁了!”还记得那个午后,电梯间,我侧过脸注视语气铿锵31岁的卉,想从她的神态中,找到七年前那个卉的模样。

蓬勃的青春在丰茂的长发上闪闪发光,橄榄绿宽松薄毛衫和黑色的西裙,把卉稚嫩玲珑的腰身,蜿蜒成一条畅游而下的溪流。明亮得不同寻常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白得异样让人目眩的玲珑小腿。这是第一次走进公司大门的卉,怒放在我记忆里的芳菲。

年青的卉时尚又小资,事事力求精致完美。就为买一只饭碗,别的女孩可以随便买一只,卉却可以跑遍几个超市,反复比较后,花上别的女孩几倍的价钱。买一条毛巾,也是几个超市反复挑选后,才买回一条比别人多出几倍价钱的镶着花边的毛巾。而一把粉紫色绣着精致白色花边的棉布阳伞,卉花了一把普通雨伞十倍的价钱。可也是卉,却经常站在服装店一件不到百元的衣服面前,踌躇不前。对小物件的选择都如此挑剔,更可况是挑人?

朋友们不时会给卉介绍男友,但有的男孩形象尚可,却没有经济基础,有的男孩,有经济基础,可形象又欠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既有经济基础又高大帅气接近卉要求的30岁工程师,卉找女友陪同与他接触两次后,就不再与男子联系了,缘由是:那个男子以前与一个女孩谈过两年恋爱。

这是一个悖论:帅而多金,30岁还从没谈过恋爱,几乎不可能同时统一在一个人身上,如果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在一个帅而多金的男人的黄金年龄段,没有一个女孩对他动心,或他对所有女孩都不曾动心。前一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那就只剩下后一种可能:他有心理或生理的隐疾。可工程师不是柳下惠,已经30岁的他以前谈过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在卉这里,这恰是他与她的距离。

一二三四五年,一晃而过,卉已经跨进了30岁的门槛,但从来还没有谈过一次真正的恋爱。从27岁起,每年的春节,她都不敢再回老家,只要一回到老家,父母的唠叨,亲朋的眼光和议论,让卉郁闷。春节回家,成了卉的畏途。

卉是说到做到,当年10月,她真把自己嫁掉了。在婚宴上,我看到了成为卉老公的那个男人:寡言,沉默,黝黑,稍显木讷,老实本分,与卉的初衷帅而多金,仍隔着距离。

现在,卉的女儿已经一岁了,卉也成了一个与原来的卉不一样的卉:面庞和身体的水分,好像被风的嘴巴喝干,皮肤黑而糙,瘦,像小了一个型号的卉。卉的衣裙上,也不再见流苏和蕾丝,继续飘逸。

 

 

如花少女们渐渐凋谢,步步后退,但还没有退到琅一样的地点里:她一直退,一直退,退到了她初衷的反方向里。从天堂,一直退到了地狱。

琅是偶然飘过我眼前的一朵云,来无踪,去无影,此生不会再见。现在,她藏匿在哪一片绿林山岗?哪一丛迷迭香和鼠尾草里?甚至“琅”,是不是她的真名?

琅是我参加一个培训时认识的。晚餐后,学员们在异乡的大街上徜徉,领略异地美景,购买当地土特产。异乡陌生的风景,让人们成为一个个崭新的自己,有放开嗓子高歌的冲动。入夜,我和琅回到宾馆。

    冲完凉,琅套上一件冰蓝色纱质睡裙,热气蒸腾的浴室,让她的脸色,不再像白日那样失血,而是与她睡裙下面若隐若现的肌肤一样,呈现出若有若无婴儿般的粉嫩,如一截嫩荷。

记不清是怎样拉开话题的,那一夜,我们几乎彻夜长谈,那个陌生的美丽的女人,完全把自己,在我面前打开。她竟然非常自然地叫我“铃姐”,我们一步就跨进知己的境界。

那一夜,我跟着琅,节节败退,一直退到地狱的门口,沿途,阴风凄惨,我看见如血的曼珠沙华,映红了一座座墓碑,我呼吸急促,心慌,几欲呕吐——

她是殷实的果园精心培育出来的一只红苹果,挂在高高的人们够不着的枝头:花朵般的面庞,娇小玲珑的身姿,优雅的举止,优渥的职业,还有,从初中起就从男孩们那里翩翩飞来的鸿雁。

她像一只绚烂夺目的蝴蝶,翩跹在灼目的语言和目光中。她一直以为,“唯一”和“纯洁”这些词语,是为她的爱情故事而专门订制的。曾为别的女孩心动过的男孩,曾经谈过恋爱的男孩,哪怕他再优秀,她也不会接受。

“我最初总是以为这个世上最完美的爱,只属于我,最优秀的女人倾慕的男人,却只爱我一个人。我精挑细选着我的爱情,追求完美,近于苛求,总以为一定有一个最完美的男人,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时刻等着我。现在想来,多少好男人,都被我错过了。那时,好幼稚好不知天高地厚啊!”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暗下去,像火苗,越来越微弱。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与自己年龄相当的女孩和男孩都出双入对了,不要说找到最优秀的男孩子,就连人们公认条件很差的男孩子,都没有几个供她选择的了,这一下,她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找吧!让嘲笑非议啃咬自己一生?找吧!就那几个最普通的女孩子也不愿意的残次品?上帝突然一撒手,她瞬间跌入辽阔无边的深海底,在无边的黑暗中窒息。失魂落魄在阳光明媚的大街,她听不到声音,看不到颜色,不知饥饱,不知冷热,好像只有死,才是唯一逃离苦海的选择。可她不想死,她莹润剔透的肌肤,漆黑丰茂的发丝,阻止了她对它们下手。终于有一天,她突然听见脑中“嘣”地一声脆响,像一根崩紧的弦,突然松脱。不久后,她把心一横,眼睛一闭,纵身一跳,跳入了婚姻的深海。

仓促草率是致命的毒药。初婚不久,她丈夫的一些浊水,渐渐泼溅在她的身上:他婚前谈过几次恋爱,而且那些抛弃他的女孩的条件,根本不能与她相提并论。那段时间,面无人色,死去活来的挣扎后,她后退了:谈过恋爱没关系,只要没有发生肉体关系。她努力让自己重又活过来。可不久后,又有一股另外的浊水,流进她的耳中:她老公与其中一个女孩曾同居过两年。她又一次死过去了。在街上偶然与那个满脸雀斑的女子相遇,她心里抑制不住翻腾,险些呕吐出来。再一次心如死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日子后,她又退后一步:既然我没有勇气离婚,我只得尽最大力量留在目前的婚姻里。他婚前的事我无法改变,只要他未来的日子完全属于我一个人就行。她打起精神,又一次牢牢地扎根在自己的婚姻里。可就是这样,还是不行,孩子刚一岁,她就发现他的领口上不是她自己的唇印,粘在秋衣上的一根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长发,在与那些触目惊心的物像最初撞击的那一霎那,她听到惊雷“轰隆隆”在脑中盘旋不去的“嗡嗡”声。颤抖着嘴唇质问,只得到“神经病”的呵斥。嫉妒的啃扯,发丝枯乱冷汗涔涔幽灵般地飘浮在阳光下的大街上,幽寂小巷里,跟踪,窥视,傍晚反复失望而归的等待,回家倒头就睡的遗弃,大脑轰鸣不止,像吃了兴奋剂的漫漫长夜。这些阴郁的场景,反复轮回。离婚?把自己的失败撕开给众人展阅?孩子怎么办?父母怎么办?去死?就为这样一个男人?用孩子,用眼泪,去把他从那个隐在暗处她永远找不到的女人那里夺回来,并且下不为例?她将努力把这一切忘记,像从来都没有受过伤一样,重新活过。可这仍是她的一厢情愿,几年里,相似的场景仍反复重现,只是女人不同而已。到后来,他发展到夜不归宿,她也已经修炼到上床即可酣然入眠的境界。

他是家中的独子,从小养成了自私霸道懒惰斤斤计较的恶习。这些年来,他从没有把她,以及她的家人,看在眼里。所以她总是尽量少让他跟她回娘家,以免父母又要多伤心一回。婚后,她一家与她的婆婆一直住在一起,她成了他们一家子的免费保姆:下班后,全家都等着她做饭吃,小姑子一家也经常到她家蹭饭,吃完饭嘴一抹,就溜之大吉。早上,她还要给他送早餐到办公室,而且还要等着他吃完早餐把饭碗洗净后再到自己办公室上班。

为了不窒息而死,她也想过出轨,但那些出轨的悲剧让她恐惧,她觉得出轨,几乎就是自掘坟墓,将死无葬身之地。最后,她和姐姐一起开了一家小饭店,白天上班,下班后就去饭店帮忙。

“既然我不能让自己迅速腐烂掉,我就只得让自己高速旋转起来。”

“后来我悟出,婚前那段以为生活在地狱的日子,我其实还没有真正进入地狱,我是在进入婚姻后,我的地狱生活,才正式开始的。”

“除去这个人和与这个人有关的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我渴了还可以喝水,冷了还可以加衣,饿了还有饭吃,在家待久了,还可以在阳光下漫步。如果在心里当这个人不存在了,那么所有由这个人衍生出来的悲惨和煎熬,与我还有什么关系?我的生和死,都不是他的。”

一个最初有洁癖的人,曾经一盘被别人动过一下筷子的佳肴,她不会再碰,可到后来,众人吃剩的残羹冷炙,甚至被人吐了唾沫的饭菜,她还以能吃到为荣,为幸事。

从最初唯愿他一生只爱自己一人,到后来只愿成为他生命中最后的女人,从最初想成为一份爱的唯一,到最后只希望成为一份爱中的N分之一,这其中,要涉过多少煎熬与凌迟的崇山峻岭,步步惊心的后退?

“到了35岁,我才明白,一个女人,要得到一份最普通的爱,都是一场万水千山的苦旅。以前被我忽略轻视的普通的男人,也成了让我可望而不可即的远景。”

“陆小曼说过最初想得到一般女人没有的幸福,但最后却沦落到比一般女人都不如的境地。我完全懂得她说这句话是什么心境。”琅说。然后是幽渺的叹息,若蛛网轻颤。

曾经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高傲公主,最后沦落为烂泥里的风信子花,任人践踏。骄傲的公主,变成比猪狗不如的情感乞丐。

 

 

那个五官精美身材曼妙学识渊博,懂得插花会弹钢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主妇,婚前做一次饭会得到丈夫一个吻,丈夫有新人后,再做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会被呵斥为生活奢侈。另一个当初因为肩线优美而吸引了丈夫的年轻主妇,刚三十岁,在丈夫有新人后,就被丈夫训斥为“老太婆了还穿这种露肩露预的低领装”。她们的人生在给我说:在婚姻里,最窝囊的男人,都有可能把一朵最美的花踩在脚下,任意蹂躏。

我看见,那些与我一起渐次丰茂起来的身体和灵魂,又怎样渐次萎缩和凋秃。当然,她们也看见了我的花开与花落。

她们的挣扎,都是我的挣扎,她们的后退,都是我的后退。

现在,此刻,那些葱笼葳蕤生机勃勃的青春肉体,清新莹润的脸庞,怒放的情怀,到哪里去了?那些豪情万丈渴望远离故乡“我要去看的最远的地方,和你手舞足蹈聊梦想”的女孩,你们又在哪儿去了?

我找不回你们,也找不回我自己。

2014年02月26日

靠 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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