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人》编辑部

20131026,本刊特约评论员闻效仪博士对深圳市总工会主席罗莉就中国工会的群众化和民主化问题进行了专访。本文根据采访录音整理而成,并经被访者本人审阅。)

 

闻效仪:我们注意到,在深圳市总工会近年的工作思路中,企业工会的规范化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是基于什么样的考虑?出发点是什么?

 

罗莉:如何让企业工会发挥作用是当前深圳劳动关系面临的主要问题。首先,深圳作为经济特区同时也是企业大市,企业劳动关系稳定是整个深圳经济社会稳定的基础,企业工会在其中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其次,深圳作为市场经济的先行地,经济结构与内地有所不同,外资和民营企业是深圳经济的主体。这种经济特点决定了稳定的劳动关系始终是市委和市政府关注的重点问题。为了能够稳定深圳劳动关系,我们以往采取的是“先建制、再规范”的方法,重点是先把工会建起来,再去规范和建设工会。这种方式应该讲是有其历史意义的,我们在争取企业建会的同时,也会向企业宣传中国工会的理念和政策,让他们理解和支持工会,改变对工会的偏见,并为工会进一步发展留下了空间。然而也必须看到,当我们实现企业建会率和工会覆盖率重大突破的同时,却不同程度地存在企业工会没有发挥作用或者发挥作用不好的问题。这些企业工会虽然建立起来了,却被放到了一边,或者成为老板工会和形式工会,工作重心也没有放到如何组织工人、教育工人和引导工人上,工人甚至不知道企业建立了工会。这种情况越来越跟不上深圳劳动关系形势的发展了。

我刚上任工会主席的第一天,就遇上了深圳海量存储公司重大劳资纠纷事件。这起事件对我思想上最直接的冲击在于,如果企业工会不发挥作用,将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海量停工事件是一起因为企业股权变更、员工以停工方式索要经济补偿引发的重大群体性劳动争议。该事件持续了22天,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表面上看,这起事件是因为企业股权变化时,没有及时将信息传达给一线工人,导致工人们最终采取了过激的罢工行为,但深层次上是企业对员工长期的利益亏欠。参与罢工的大部分是老员工,他们觉得自己的青春都奉献给了公司,但工资水平却常年低位运行,与物价的快速增长不成比例。与其这样,不如趁机拿一笔钱,回家乡做一些小生意。结果,这样一批人带动了整个厂的罢工。让我感到失望的是,这个企业有工会,但却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如果企业工会平时能积极为工人维权,相信工人不会有这么多的不满;如果工会能在事件发生时及时站出来,为工人说话,相信这起事件也能很快解决。但我看到的却是工人在事件中的群体情绪失控和集体无意识,看到的是工人对企业工会的不信任,看到的是企业工会的无能为力。这深深地刺激了我。

市总在这起事件处理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实际上是代替企业工会发挥作用。负责具体处理事件的同信副主席(注:王同信,深圳市总工会副主席)在现场对罢工工人说:“我们来就是代表工人的利益。你们放心,我们百分之百代表你们的利益。”我们积极站在工人的立场上,争取他们的信任。一方面,我们表明身份,安抚情绪,帮助他们推选代表,了解利益诉求;另一方面,我们代表工人与企业进行谈判,积极为员工争取利益。我们严肃地向企业指出:事件的发生是因为企业自身多方面的不当行为造成的,企业方应该负起责任,应该给予员工更多的补偿。通过我们不懈的努力,事件最终得以顺利解决。

市委市政府对工会的工作给予充分的肯定,指出:此次危机事件的化解,工会组织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工会干部直面群众,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为处理群体性事件树立了正面形象;要继续完善企业工会组织与工作方法,真正架起工人与资方沟通的桥梁,推动和谐劳动关系的建立。虽然这是在表扬我们,但我却感到责任更重,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市总不可能在所有的劳资冲突事件中都扮“演消防员”的角色。和谐劳动关系的真正建立,必须依赖广大企业工会组织真正发挥作用,取得工人的信赖,才是预防和解决劳资冲突的根本出路。在深圳目前的劳动关系形势下,企业工会发挥作用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一方面,深圳正处于经济社会和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关键时期,在劳动密集型企业较多的地区,处于产业链低端的加工行业,劳动争议有多发趋势;另一方面,随着新生代工人权利意识、法律意识和集体意识的不断成熟,劳资矛盾出现了尖锐化趋势,对抗性和组织性都不断加强,治理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在这种形势下,社会各方面对工会都抱有很高的期望,党和政府对工会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企业是工会的主战场,改造和提升企业工会,让它们能够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成为市总的中心工作。

 

闻效仪:备受社会关注的“理光经验”,呈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工会工作模式。这种模式的产生背景以及具体内容是什么?

罗莉:“理光经验”的生命力就在于,只要认真履行工会法和工会章程,企业工会就一定能够发挥稳定劳动关系的作用。理光工会是严格依照规范化的民主选举产生的,工人们一人一票最终选出了自己认可的工会委员会。在这种机制下,理光工会处处都在想着如何维护工人的利益,在雇主面前不卑不亢,展现了韧劲和坚定,而在具体工作方法上,又展现了理性和智慧。工会在解决工人利益诉求的同时,推动企业各项管理制度不断完善,把劳动关系与企业管理有机地融合在一起。更重要的是,理光工会通过推动工资集体协商,建立了工人工资正常增长机制,工人可以共享企业发展成果,而企业得到了一批具有高生产率和忠诚度的职工队伍,在电子行业普遍招工难的情况下,该企业4000多人的员工队伍流动率却不到4%。理光工会在赢得工人信赖的同时,也赢得了雇主的尊重。雇主在制定管理政策和制度时,都会来征询工会的意见,企业也因此有了和谐的劳动关系。这就是真正发挥作用的企业工会,是我们心中的“好工会”。我们希望深圳的企业工会都能像理光工会一样,而这也是市总对企业工会进行改造和提升的方向。“理光经验”得到了省委和市委的高度肯定,按照省委主要领导的要求,省总在深圳召开了“理光经验”现场会,在全社会引起了强烈反响。

“理光经验”的推广给了我们非常大的信心。这种信心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方面,理光工会的成长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没有什么外界干预,它是理光公司劳动关系形态演变中的自然选择,得到了劳资双方的认可,具有很好的稳定性,这充分说明“理光经验”的产生是有现实土壤的,是遵从市场经济规律的,是可复制的。另一方面,我们如果好好总结“理光经验”,分析它产生和运行的各种外部和内部条件,提炼出一套工作思路和方法,就可以涌现出一批像理光工会这样的好工会;这些工会再以点带面,从而带动整个深圳基层工会组织的建设。为此,我们反复研讨,统一认识,并最终明确了深圳工会工作的总体方向。基层组织建设成为我们工作的重要切入点,所有工作都需要围绕基层组织建设来展开,并形成了“民主选举产生、规范化运作、向职工负责”的企业工会建设思路。这一思路的核心就是尊重和落实职工的主体地位,强调工会的本来面目,将选择权交给工人,更好地打造一批像理光这样的企业工会组织,建设职工真正信赖的“职工之家”。

首先,企业工会建设的关键在于企业工会是如何产生的。《工会法》以及《中国工会章程》都明确要求企业工会是需要经过规范化的民主程序选举产生的,但现实中,许多企业工会并没有执行这样的规定。这里当然有来自企业的阻力,但主要还是我们工作的问题。过去我们把组建工会的方向对准了雇主,而没有发动工人的过程。这些工会虽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成立起来,但它却无法真正发挥作用。职工平时不知道有工会,一旦发生劳资纠纷,则不信任工会,甚至绕开工会。脱离群众是工会现在面临的最大危险。因此,我们必须把民主选举看做是一个发动工人、组织工人以及教育工人的过程,它是工会不断深入群众的过程,同时也是工人不断了解工会和信任工会的过程。这不但尊重了职工的民主权利,能够充分表达职工群众的意愿和诉求,工会因此才能具有好的代表性和权威性。这正是工会能够发挥作用的根本前提。

其次,工会成立以后,必须规范化运作。一方面需要与企业建立持续和规范的沟通机制,要开展真谈、实谈的集体协商,围绕集体协商,组织工人和团结工人;另一方面,工会作为一个组织,必须致力于内部的规范化建设,包括组织体系、活动内容、议事规则以及经费使用等,应当形成一整套符合企业职工情况的制度和机制。工会作为职工选举出来的群团组织,就应该按章办事,公开透明,自觉接受广大会员的民主监督,真正取信于工人。理光工会全年工会经费300多万元,办公费却只有7000余元,每笔经费都花在了职工身上,连上级工会给企业工会主席、经费审查委员发的奖金,也都用于开展工会活动。理光的工人会很自豪地说:工会是不是真正为我们办事,对照这些制度看看就知道了;工会经费是不是都用在会员身上,看看他们的办公经费花了多少就知道了。所以,一个规范的制度要比一个好的工会主席更重要。制度不但可以规范劳动关系各方主体行为,最重要的是树立起一种规则意识,大家共同尊重规则、遵守规则,创造出一种规范有序的环境,并最终形成工人群体强大的自治力,不断提高工人群体自己做主的能力和水平。

最后,工会的所有工作还必须回到向职工负责的终点上。工会是群众组织,工会干得好不好,必须要由职工群众来评价,我们要积极开展会员评价工作。“理光经验”告诉我们,企业工会主席和工会委员会最重要的职责,就是保证《工会法》和《工会章程》所规定的各项职责落实到位。只要这样,就能增强企业工会工作的刚性约束,把企业工会工作纳入到职工群众民主监督的轨道,把工会工作的评判权交给会员群众,真正实现企业工会向职工群众负责。同时,工会向职工负责并不仅仅是涨工资。工会必须担负教育和引导职工的责任:一方面,工会要引导员工科学维权和理性维权,让利益诉求的表达规范有序,从而形成更有利于工会组织发展以及争议解决的制度环境;另一方面,在社会风气非常浮躁的当下,工会更应当教育和培训职工,培养他们爱国爱家、爱岗敬业的责任感,提高他们认知社会和融入社会的能力,让工人们形成一种阳光性格,使工会工作充满正能量。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对职工负责,对企业负责,对党和政府负责。

 

闻效仪:基层组织建设成为当下深圳工会工作的重心,市总在工作部署上采取了哪些措施?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

 

罗莉:为了更好地推进基层组织建设,我们克服编制上的困难,专门成立了基层组织建设部,负责企业工会的建设工作。同时,在具体工作方法上我们也有相应思考:深圳有这么多企业,我们不可能一家一家来实施,资源和精力都不允许,必须找到重点,形成以点带面的格局,而这个重点就是深圳的千人以上企业。我们在去年初做过一项统计,全市千人以上的重点企业有745家,覆盖职工约230万人,约占全市职工总人数的四分之一。无论从企业规模、职工人数,还是从社会影响面来看,这一部分企业的劳动关系和职工队伍状况,不仅关系到全市劳动关系建设的和谐程度,更影响到深圳这个“企业社会”的和谐稳定。因此,我们市总层面就重点抓千人以上企业工会建设,提前介入,有针对性地直接指导,把好民主选举的各个环节,帮助它们建章立制,规范运作,把它们建设成为会员职工认可的示范标杆工会。与此同时,基层组织建设部致力于提高企业工会建设的规范化、程序化和制度化,增强可操作性,用于区街道一级工会指导本辖区企业工会建设。为此,基层组织建设部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企业工会建设的意见》,依照工会法和工会章程,对企业工会建设提出了具体、细化的指导性意见,并结合工作中碰到的具体问题,编印了5万本便携式的《工会组建知识宣传手册》,发放到各级工会以及企业工会主席手上,发动各方力量,以此实现基层工会组织建设的突破。

当然,这项工作在推进的过程中,自然会面临诸多考验。其中,对市总影响最大的当属欧姆公司发生的罢免工会主席事件。关于这起事件的来龙去脉,《中国新闻周刊》、《南方日报》等媒体已经有详尽的报道。这里有两个问题需要思考:第一,这起事件是不是民主选举出了问题?第二,经过了民主选举的企业工会是不是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首先,民主选举是合法合规的,我们从出发点到民主选举的各个具体环节都是严格依照法律进行的,没有任何问题。工人罢免工会主席,也是依照程序的,而不是否定民主选举。工人们选择罢免工会主席恰恰是肯定民主选举,这是民主选举赋予工人的权利,否则他们完全可以采取罢工的方式。他们并没有抛弃工会,反而是依赖工会。在我看来,此起事件恰恰是工会发挥作用的例证,工人们本质上还是愿意依靠工会,希望工会发挥更大作用。其次,企业的劳动关系是涉及多方主体的,会受到方方面面因素的影响,绝不是工会一方能完全主导和控制的。具体到欧姆事件,导致该事件的根本问题在于企业经营发生了严重困难,企业从上千人的规模现在已经减员到几百人,劳动关系的基础本来就很不稳定,加之历史欠账问题严重,所以管理方一个失误就引发了这么大的反应。即便是这样,工会在这起事件中还是在积极帮助工人,努力向资方争取,不断向上级工会求助。虽然他们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们也没有退缩,只不过工会成立时间还太短,经验还不够丰富。

当然,这起事件也让我有了不少反思:市总关于企业工会建设的工作思路在实践上是知易行难,但在思想认识上却是知难行易。我们以往对于工会建设的理解还只是原则性和方向性的,它在实践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许多问题都是新问题,没有既定的答案,只能不断摸索、分析和总结。这个过程是艰辛的,甚至是痛苦的,但我们必须面对。对于欧姆而言,他们的问题在于工会班子的建设,工人选出工会委员只是第一步,但选出的工会班子如何工作,如何发挥作用,对于他们而言还是一个新鲜事物,所以上级工会应该积极地培训和引导他们。一方面,我们要教工会主席如何带队伍,如何规范化建设,如何建章立制,如何当一把手;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教副主席和工会委员如何配合主席工作,如何分工协作,如何维护工会主席的权威。所以,欧姆事件后,我们大规模培训企业工会干部,有专门对工会主席的培训班,有专门对工会副主席和工会委员的培训班。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工作也在不断细化。面对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我们只要以不偷懒的精神迎难而上,以对工人负责的态度知难而进,我们最终也一定会战胜各种困难的。

至于思想认识上的知难行易,是针对我们广大机关工会干部的。欧姆事件中,我们召开了专门会议,会上有人说,这是市总抓的规范化民主选举典型,结果出了这么大的风波。甚至有一些机关工会干部开始动摇、怀疑我们形成的企业工会组织建设思路。他们希望回到老路上,躺在党政的怀抱中,充当边缘部门,以不干事、不出事、不惹事为工作原则。面对这种消极认识,我们班子成员统一思想,达成共识,把这一事件当做使市总的工作思路转化为全市各级工会干部的自觉行为,转化为推动工会工作新发展的坚强保障的推动力,当做深圳工会组织面临的最大挑战。为此,我们花大力气,举办各种培训班和研讨会,目的是要提高和统一大家的认识,凝聚大家的共识,交流实践中的各种经验和方法,给予大家充足的信心。同时,市总也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行企业工会建设的工作思路。我们从来不畏惧困难,更不会因为困难而否定我们的方向。现在可能是知难行易,但未来一定是心口相对、知行合一。

 

闻效仪:从目前的实际情况看,以规范化民主选举为核心的企业工会建设是否取得了预期的效果?

 

罗莉:工会是党领导下的群众组织,为党做好群众工作是工会组织的根本职能。要完成好这项任务,就必须要在工人群众中有威信和凝聚力。这种威信和凝聚力只能建立在通过职工民主选举、为工人说话和办事的基础上。作为群众组织,只有把建会的权力交给工人,让工人按照自己的意愿选举产生自己的领导者,这种工会才能在群众面前挺直腰杆,才会站在职工的立场上,通过各种形式和途径去联系职工、服务职工,在思想上、情感上、作风上真正贴近职工群众,更好地把广大职工群众团结在党和政府周围。

首先,规范化民主选举从源头上解决了企业工会组织产生的合法性问题。合法性问题具体有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规范化民主选举才是符合中国工会法和中国工会章程的,它真正落实了法律赋予职工的民主权利。第二个层面在于,通过规范化民主选举才能得到工人的认可,工会是工人自己投票选举出来的,工会是真正的工人组织,工人认可工会、依赖工会。这样,工会做事情就不会缩手缩脚,瞻前顾后。在许多企业劳资冲突事件中,为什么工会主席总不敢站到前线,就是因为其没有合法性,工人们不认他,老板可能还要警告他要小心,甚至他还可能会站在工人的对立面。以前社会舆论也总批评工会在劳资冲突中失语或缺位,但是现在就不一样,工会在劳资纠纷中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出来,工会就是要帮助工人来维权和协调矛盾,工会可以统一和集中反映工人的诉求,企业也必须正视工会以及背后的工人力量,很多问题也会因此而快速解决。

其次,通过规范化民主选举出来的基层工会组织在真正发挥作用。我们发现,一方面,民主选举确保了为人正直、热心为职工服务、有较强工作能力的候选人当选,从而转变了工会作风和形象。这些优秀的工会干部以满腔热情和高度负责的态度,主动站在协调劳动关系的第一线,凝聚职工、团结职工,真心实意服务职工。以前工会可能非常悠闲,现在的基层工会可是非常忙碌的,他们要随时收集工人意见、了解诉求、解决问题,他们要时刻关注会员群体,工人也会有一种工会在你身边的感觉。另一方面,这些基层工会由于得到了工人的支持,汇集了工人的力量,在企业层面上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劳资力量平衡,从而就有基础建立实际的集体协商制度。我们以前的许多工资集体协商之所以流于形式化,就是因为劳资力量不平衡,集体协商没有实际的协商过程,没有工人的参与,集体合同也只是抄最低工资标准或劳动法律标准,没有实际意义。而这些企业的集体协商无一例外都经过多轮谈判,反复博弈,工人广泛参与,劳资双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压力,集体协商的成果也使工人工资增长得到制度性的保障,灵敏地反映市场工资增长水平,从而在根本上构建和谐劳动关系。

最后,改变了工会可有可无的形象。对于企业而言,工会越来越重要。工会虽然是对手,但更多时候是朋友。集体协商虽然增加了企业成本,但却减少了对抗和冲突,改善了企业管理,稳定了员工队伍,提高了员工满意度,并最终带来企业生产效率和企业效益的提高。不仅如此,许多企业在管理政策的制定和实施中,也越来越希望得到工会的支持。他们会征求工会的意见,同时还希望工会能帮助管理方宣传和落实管理政策,因为工人都愿意听工会的,也愿意在工会的带领下,理解企业的困难,支持企业的发展。深圳工会的基层组织建设也得到了市委市政府的肯定,市委书记王荣同志连续两年亲自来工会调研,这不仅仅说明了市委领导对工会工作的重视,更是因为我们的工作思路得到了认可。我们立足于深圳作为改革开放前沿和劳动关系前沿的基本现实,主动融入大局,把企业工会组织建设作为突破口,强化工会的代表性,完善工会的组织性,使工会在构建和谐劳动关系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并成为社会建设中的重要力量。

 

闻效仪:深圳一直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今天的深圳工会实践对于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中国工会发展有什么启示意义?

罗莉:外界对深圳工会做法的高度关注,说明了社会各界对我们的厚爱,虽然有许多评价不准确,但总体上还是肯定和支持的。但我们并没有因为一点成绩而沾沾自喜,反而充满了忧虑,因为像理光这样的工会实在太少了,我们的干部认识也并不统一,这也注定了我们今后的道路是非常坎坷的。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做法不是一种创新,而是一种坚持,因为困难,所以才坚持。我们不是在构建一个所谓的模式来做宣传,而是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正因为如此,才会面临各种阻力,时刻充满艰辛。但深圳工会应该有这种担当,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地,许多问题是先于内地发生的,尤其在劳动关系方面,更是如此。对于这些新问题,我们必须认真地探索和尝试,不断地总结和提炼,形成解决方案,为内地提供借鉴,因为我们这些问题是他们迟早要遇到的。深圳工会应当以“先行先试”为己任,争当排头兵。过去蛇口模式、宝安模式等经验做法创造于深圳,走向和影响遍及全国,也得到了中央的关注和肯定。如今,我们又遇到了新问题,工人的法律意识、权利意识和民主意识不断提高,希望有更高层面的利益诉求,斗争能力和团结意识也更加成熟,外部环境也更加复杂。这些新变化都是以往传统方法所不能应对的,必须寻找新的出路和方法。

现在,工会有做好工作非常有利的大环境。改革开放以来的持续发展,使中国的经济增长让世界瞩目,但我国的社会发展相对滞后,社会结构不能与经济结构的变化相协调,社会事业的发展不能与经济的高速发展相配合,造成了各种突出的社会矛盾。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社会建设成为与经济建设同等重要的议题,被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社会建设的核心是“以人为本”,把人放到社会的主体地位,实现好、发展好、维护好人民群众的利益,工会显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支推动力量。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实现好、发展好、维护好职工群众的利益,让他们感受到幸福,让他们更有尊严。中国的工人阶级为改革开放贡献了巨大力量,也应当更好地分享改革开放的成果,这是党对我们的期许,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体现,工会在这种环境下一定要有所作为,有为才有位。因此,想要做好工会工作,必须与时俱进,转变观念,对传统的工作方式和方法做出更大调整和改进,否则就没有能力面对现在的形势,也没有能力解决现在遇到的各种问题。探索符合市场经济改革方向的工会工作新路,关键是要增强工会组织的代表性和建立完善劳资双方的沟通协商机制,其核心就是把职工群众自我权利的实现和工会组织的发展紧密结合起来,使工会组织成为真正代表职工群众的“职工之家”,进而推动劳动关系向更加有序、更加理性、更加和谐的方向发展。

工会的使命是作为党联系群众的桥梁纽带,我们的终极目标就是让广大的工人群体更好地团结在党的周围,感受党的温暖,拥护党的政策,而衡量工会工作的好坏就是看工会为党赢得了多少群众。有人担忧,企业工会的建设会不会带来职工群体的不稳定,带来更大程度的劳资对抗,甚至脱离党的领导。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按照市总的工作思路,建成优秀的企业工会才是真正的“双维护”,是真正站在工人的立场,维护工人的利益,也维护企业的利益,从而最大限度地稳定了劳动关系。首先,我们的建会一直秉持民主集中制的原则,落实职工的主体地位,让工人参与工会建设,并不是放任自流。没有集中的民主反而会害了工人群体,毕竟我们还是面临工人流动率居高不下,更多人关注眼前利益的现实。其次,尊重和落实职工主体地位的过程,也是一个不断对工人进行教育和引导的过程,让他们理性维权、科学维权,上级工会也因此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最后,这些企业工会为了更好地平衡劳资力量,会更多地求助于上级工会的帮助和指导。上级工会常常在企业劳资双方之间扮演协调者的角色,而在这个过程中,上级工会与企业工会实现了更紧密的互动,不但加强了对基层工会的领导,也让上级工会更加深入工人群体,并客观上改变了我们过去的机关化和行政化的作风。

工会的生命力在于群众化和民主化,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时代在发展、事业要创新”,工会要跟上时代的步伐,承担起化解劳资矛盾、构建和谐劳动关系的历史重任,就必须尊重和落实职工的民主权利,使工会成为职工群众可以信任和依赖的“职工之家”,把职工群众自我权利的实现和工会组织的发展紧密结合起来,使工会组织成为真正代表职工群众的“职工之家”,进而推动劳动关系向更加有序、更加理性、更加和谐的方向发展。我们最希望看到工人觉得工会是自己的组织,是“娘家人”;雇主认为工会既是对手也是朋友,呈现敬畏之心,党政认为工会在劳动关系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是社会稳定和政治稳定的重要支柱。当然,我们还在路上;我们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们正在努力。我们坚信,只要坚持“群众化、民主化、法制化、制度化”,就能够在深圳这样一个先行先试的城市,探索出自己的路子。

2014年02月26日

工会的生命力在于群众化和民主化——深圳市总工会主席罗莉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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